天的错。
他的女婿贪赃枉法,他的女儿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,包庇这个恶贯满盈的罪犯,任谁也会受不了。
龙天的做法是冲动了一些,但本质上是没什么错的,他一生为了妖国殚精竭虑,付出了多少心血,别人或许感受得不真切,但珍珍一直都看在眼里。
珍珍之所以不理他,对女儿离世的伤感是一小部分,更多的是想要借此机会让龙天能够静下心来反思自己,他有些事情确实做的过了头。
时隔多年,龙天那逐渐苍老的脸上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。
他不像曾经那样,一门心思扑在妖国事务上,而是更加关心身边的人,一有空就会和珍珍促膝长谈,或者把后辈子孙叫到跟前,耐心地与他们交流,尝试去理解这些年轻人的世界。然而好景不长,龙天和珍珍和好没多久,珍珍就卧病不起,生命垂危。
之前和龙天赌气的时候,珍珍是假装生病,但这一次,她是真的病了,面色苍白,浑身萦绕着一股死气。
龙天这才意识到,不知不觉间,珍珍已经从一个风情万种的妙龄女子,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妪。
时间这把刀,从古至今就没有饶过任何人,今天,也终究是落在了珍珍的头上。
六百八十四岁,珍珍病逝,临终前紧紧握着龙天的手,嘴唇颤抖着,仿佛有说不完的话,但最后,这只手还是松了开来,砸在床上,逐渐变得冰冷。
龙天呆呆地立在珍珍的病榻前,什么都没有说,什么都没有做,只是静静地站着,从早到晚,由春至秋。
直到一缕寒风吹过,窗外下起鹅毛大雪,在悲痛欲绝的哭声中,一口冰冷的棺材从龙天眼前摇晃走过,他这才猛然惊醒,两滴浊泪从眼角滑落,被寒风冻成了冰柱。
珍珍走后,龙天心中最后那一点温柔也就此湮灭。
从今往后,他的眼中只有这个偌大的妖国,只有那个在年幼时就立下的誓言。
杀戮仍在继续,从未停歇。
七百零九岁,此时的龙天已经是满头白发,脸上皱纹遍布,腰也不像曾经那样挺得笔直。
但他的威严依旧让群臣畏惧,他的气魄依旧令苍生叹服。
七百二十四岁,龙天的眼睛仿佛被一层迷雾遮住,看不清东西,双腿也变得有些不听使唤,站久了会微微发颤。
但即便如此,他坐在龙椅上,依旧能够怒斥群臣,把一众妖臣妖将骂得不敢抬头。
七百三十一岁,龙天举起颤抖的右手,在圣旨上写下此生最后一个“斩”字,嘴中不禁发出一道虚弱的叹息。
他知道,有太阳的地方就会有影子,他只能用尽全力让妖国处在正午时分,影子最小的那一刻。
他已经老了,半只脚踏进了坟墓。
这一生,他已经尽力了,至于后世如何,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。
七百三十五岁,龙天忽然觉得浑身发冷,就像当初看到珍珍躺进棺材时那样,冷到让他恐慌。
他裹着棉被,蜷缩在龙椅上,让侍卫把他抬到一处宽敞的地方,此时正好有一束热烈的晨光从东边洒下,照在了他的身上。
他只觉得困扰他多年的寒冷瞬间就被驱散了,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意涌入了他的身体,让他内心的慌乱逐渐平静下来。
或许是他想多了吧,他的寿命还长着呢,还没走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。
龙天静静地躺着,享受着这份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温暖。
可是渐渐的,这份温暖逐渐退却,冰冷的寒意死灰复燃,越发猖獗。
在慌乱之中,他睁开迷蒙的双眼,皱紧眉毛,努力地往西方看去,却什么也没有看清,只是觉得光线在逐渐变暗,和煦的微风变得有些冰冷刺骨。
他似乎明白了什么,无力地瘫倒在龙椅上,睁开迷雾重重的双眼,昂头望向苍天。
“启六十八岁病逝,荒八十二岁长眠,林劫一百九十四岁寿终,苏长生五百六十一岁驾鹤西去……”
“现在……也终于轮到我了……”
“师尊……这个世界上,果然只有您,可以与世长存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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